草金鱼不是宠物，是亲人——我爸和那条红鱼的七年

我爸养的那条草金鱼，比我会当儿子

说实话，我跟我爸的关系一直比较拧巴。 电话里能聊的翻来覆去就那几句：“吃了吗？”“注意身体。”“天冷了多穿点。”每次不超过三分钟，空气就开始尴尬。我妈走后的第三年，我给他买了个小鱼缸，想着家里有点活物能热闹些。当时在花鸟市场随便拎了三条草金鱼，红的、黑的、花的一起，总共花了不到二十块钱。 谁能想到，那条最普通的红草金鱼，成了我爸后半辈子最重要的伴儿。

一条鱼是怎么改变一个倔老头的

我爸这人，典型的北方老派男人，啥也不说，啥也不问，啥也憋着。我妈在的时候还有个说话的人，她走了之后，家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秒针在转。我每次回去看他，他就一个人坐沙发上看电视，电视开着，人睡着了。醒了之后再打开，继续看。 那三条鱼刚到家的时候，说实话我不大上心。鱼缸搁在电视柜旁边，我爸偶尔往里面撒点饲料，其余时间基本当空气。第一条黑的金鱼养了两个月就翻了肚皮，我爸也没说啥，拿个塑料袋装了扔垃圾桶。花的在半年后也挂了，缸里就剩下那条红的。 就是在只剩它一条鱼之后，我爸的态度忽然开始变了。

他给鱼缸装了个小夜灯

有次我周末回去，发现鱼缸旁边多了个插小夜灯。我爸说：“这鱼晚上怕黑，原来有别的鱼陪它，现在只剩它自己，开着灯它敢出来游。”我当时差点笑出声——一条草金鱼怕黑？这啥逻辑？但我没说啥。后来那个小夜灯一直亮着，我爸晚上起夜上厕所的时候，会在鱼缸前面站一会儿，看看鱼在不在，然后才去睡觉。 慢慢的，我爸开始记喂食的时间了。早上六点半一次，晚上六点半一次。雷打不动。有一回他那几天感冒发烧，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，我给他打电话，听声音不对就赶回去了。一进门发现他在沙发上坐着，脸色蜡黄，但手捏着一小撮鱼食在往鱼缸里撒。我让他赶紧躺着去，他说：“鱼还没喂。”我当时鼻子一酸，没好意思让他看见。

那条鱼陪他过了七个春节

七年。一条草金鱼在我家那个六十厘米的小缸里活了七年。 过第四年的时候我就开始觉得稀奇了，上网查才知道草金鱼正常寿命也就五到八年，能养过五年算主人尽心。我爸听了这话，嘿嘿笑了两声，那是我很长时间第一次见他因为高兴而笑。 春节我回去，我爸会用小碟子装点白菜叶子煮软了给鱼吃，嘴里念叨着“过年了，你也吃点好的”。年夜饭桌上永远多摆一副碗筷——我妈的。我爸端着酒杯，跟鱼说话：“你妈走了，你陪着我，咱爷仨过。”那条鱼就在缸里慢悠悠地转圈，嘴巴一张一合，像在回答他。

说实话，我嫉妒过这条鱼

不瞒你说，有一段时间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。我爸跟一条鱼说的话，比跟我说的多得多。他给鱼换水的时候絮絮叨叨：“这水得晾两天才能用”“水温要差不多”“饲料不能多喂，会撑死”。他给鱼治病的时候更夸张——有回鱼身上长了白点，我爸大冬天骑着电动车去花鸟市场买药，回来按剂量兑好，拿吸管一滴一滴往缸里加，那个认真劲儿，跟我小时候发高烧他喂我吃药一模一样。 那次白点病折腾了快两周。我爸白天夜里都睡不踏实，半夜起来看鱼好几次。后来鱼好了，他买了一小包冻红虫算是给鱼“补补”，那种冻干红虫颗粒粮，他还专门挑贵一点的买，说便宜的怕不干净。我给他转了钱让他别省着，他没收。那条鱼吃得欢实，在水面上叭叭地砸嘴。

崩溃的那天终于来了

第七年冬天特别冷。我爸那阵子腿疼得厉害，下楼都费劲，暖气倒是烧着，但换水的事儿耽误了几天。我发现的时候，那条鱼已经开始不对劲了——游起来翻着半边身子，嘴巴一张一合比以前快很多，尾巴上出现了血丝。 我爸急得满屋转。这回我没拦着他，开车带他去花鸟市场买药和器材。前后花了大概三百多块钱，又是黄粉又是盐又是硝化细菌——说实话那时候我对鱼病一窍不通，全听摊主指挥。折腾了四五天，鱼还是没挺住。 那天早上的场景我记得特别清楚。我爸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，照例先往鱼缸那边看了一眼。然后他站在那儿没动，茶杯举在半空中，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。那条红草金鱼翻了肚皮，漂在水面上，鱼鳍微微张开着，像一把红扇子落进了水里。

后来的日子

鱼缸被爸洗干净收起来了，他说“先不养了”。小夜灯倒是没拔，一直插在电视柜旁边的插座上，晚上亮着。 跟你们说个事。鱼的葬礼是我爸自己张罗的。他没用塑料袋装了就扔——用个小纸箱子，铺了层棉花，把鱼放进去，埋在了小区后面那棵老槐树底下。那地方视野好，能看见我们家的窗户。他说：“你妈走了你陪着我，现在你也走了，我在这儿陪着你。” 后来我回得勤了些。电话也从三分钟变成了十分钟。有时候我爸会聊起那条鱼，说它年轻的时候游得多快，说它吃食的时候会蹦出水面，口水溅到地上。说这些事情的时候，他眼睛里有光。

我自己的感受

怎么说呢，我以前觉得养鱼这事儿挺没意思的，不会叫不会闹，也没法撸没法抱。现在想想，是我错了。有些陪伴不需要声音，你看着它在水里慢慢游，水草在底下轻轻晃，就感觉日子还能过得下去。 我爸后来跟我说过一句话，我记到现在：“等我走了，你把我埋在那棵槐树旁边，让它陪着我，你妈也能看见咱们。”我说行，你少瞎想。他没接话，转头去看那个空着的鱼缸。小夜灯的光洒在水面上，亮莹莹的，像那条鱼还在里面游。